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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重若轻的史诗大戏

评叙述体话剧《从湘江到遵义》

济南艺术创作研究院


王笃祥


“剧精彩,聚实惠”


中央军委政治工作部话剧团联合中共成都市委宣传部新近创演的叙述体话剧《从湘江到遵义》,是为纪念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而打造的一部力作。该剧通过真挚的历史情感、深刻的现实观照和独特的戏剧叙事真实反映了中国共产党及其领导的革命军队在失败中不断思考、从挫折中走向成熟的长征岁月。创作者们举重若轻、匠心独运,为观众呈现了一个大气磅礴而又叩击心灵的长征史诗。


从1934年11月25日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决定抢渡湘江,到1935年1月15日至17日遵义会议召开的50多天,是中国共产党和中央红军损失最为惨烈、前途最为迷茫的一段时间,也是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等无产阶级革命家不断与错误思想、错误路线作斗争,力挽中国革命于既倒的关键时期。如何将这段险峻的历史在2个多小时的舞台剧里呈现?对创作者来说无疑是一个挑战。按惯常的以小见大的写法,恐怕很难驾驭这样恢弘的题材,思想内涵的传达会受到极大限制,艺术上也难以出奇制胜。作为军委领导的话剧表演团体,中央军委政治工作部话剧团对这段历史理解深刻且充满感情:“八十年后,曾经的亲历者大多已归于大地,而八十年前那些壮怀激烈的生命往事,那段血与火的历史岁月却不该被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遗忘,它应该铭记在后来者的心上,扎根在民族的集体记忆里。”(《从湘江到遵义》节目单“写在前面”)他们由此所引发的创作冲动 决定了该剧必然排拒小巧、玲珑、完整、封闭的叙事结构,而趋向宏阔、深邃,追寻现实意义和史诗品质。


难得的是,作为一部题材宏大的主旋律戏剧,其彰显史诗品质所依托的叙事方式却来源于一个极具民间色彩和民族风格的曲艺形式——山东评书。该剧总策划和编剧之一王宏先生曾在济南市曲艺团浸润多年,并长期从事曲艺创作,在谈到该剧的创作灵感时,他坦言虽然叙述体话剧由德国戏剧家布莱希特开创,但自己对其戏剧理论研究并不深入,而山东评书演员在舞台上“以一当百”,即能表演各种角色,又能跳出角色陈述故事,还能跳出故事评人论事,这种表现方式给他和他的团队很大的启发。在创作中,他们不拘泥于历史事件的常规罗列,而是以灵动的时空结构对历史进行戏剧化呈现,让演员采用叙述、表演、评论等多种方式参与舞台创作,在尊重历史事实的基础上更加注重历史氛围的渲染和历史规律的揭示。湘江一战,尸横遍野,死伤惨烈,3万多红军战士为了理想赴死如归,错误路线带来的牺牲让人惊叹,让人揪心;前有强敌,后有追兵,生死关头,红军领袖们的不同观念看上去各有依循,但现实和历史终会按照它的规则做出选择;张弛之间剧中角色充满深情的叙述和质问将历史叙述快节奏推进,加上适时出现的亲人、战友间的超时空心灵对话营造的蒙太奇效果,让观众获得了对历史进行总体哲性观照的思维空间……革命路线的探索与博弈、革命战争的悲怆与残酷、革命者的坦荡与无畏,穿过80多年的历史云烟,呈现在今天的艺术舞台,震撼着每一个观众的心灵。


戏剧是一门综合艺术,庄严而灵动的戏剧时空的实现离不开舞台美术家的密切配合。对《从湘江到遵义》一剧来说,在有限的舞台空间内展现恢弘壮阔的戏剧场面和凝重悲壮的历史氛围本已不易,加上叙述体话剧的快节奏和高信息量不适合像通常的演出一样通过关闭大幕进行场景转换,给该剧的舞美设计带来了不小的挑战。曾经成功完成《生命档案》《兵者·国之大事》等重要作品舞美设计任务的孙东和他的团队对此类问题的解决驾轻就熟。他们从导演、编剧的总体构思出发,运用现代舞美理念设计舞台装置,构筑了一个机动灵活的演员动作空间。舞台上,位于中心的斜坡形装置和四周的空地组成了一高一低、一动一静、一实一虚两个不同层次的表演区域,而不同场景的转换由装置的倾斜旋转配合简单的道具以及人物动作的假定性表演来实现。可以说,这个装置就是红军漫漫长征路的象征,它是山路,是悬崖,是战场,也是会场。在演出过程中,完全由场上演员完成的装置、道具调整则可能是一次紧急转移,一次驻扎修整,或一次作战准备,不用关闭大幕就能巧妙的完成迁景任务,保证了演出的自然流畅。


该剧向今天的观众集中展现了处在八十年前那个生死攸关的转折点上的人物群像,并通过对30多个有名有姓的人物的当时境遇和未来命运的交代,勾勒出大历史的线条和轮廓,这是以人带史的大手笔。41岁,身处逆境却始终坚忍不拔思考探索适合中国的革命道路的中华苏维埃执行主席、政治局委员毛泽东,1949年在天安门城楼宣告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36岁,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走向成熟的红军总政委、中革军委副主席、政治局委员、三人团成员周恩来,1976年在弥留之际脑海里还会闪现出难忘的长征记忆;27岁,唯共产国际马首是瞻,“做梦都想打胜仗”却面对惨痛的失败而恐惧无措的临时中央政治局书记和负责人、三人团成员博古,后来成为了党的一名普通政工干部,牺牲于1946年的飞机失事;34岁,一心想帮助中国革命,却固执地照搬苏联经验的德国人、三人团成员李德,最终回到了自己的祖国著书立说;英勇善战的红军团长彭德怀、林彪,在正确路线的指引下不断建功立业;从瑞金跟随中央一路长征的红军连长大虎,他的弟弟二牛、妹妹水妹,毛泽东的警卫员陈小龙,以及贺子珍、邓颖超、肖月华,陈树湘、易荡平、沈述清、杜中美、黄冕昌、侯小锁……他们有的为保卫主力部队过江,在湘江战役中英勇牺牲;有的牺牲在了雪山、草地的艰苦环境;有的坚持到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坚持到了新中国成立,在新的时代继续为党、为人民工作,他们是千千万万红军将士的代表。他们的困顿、思考、争论,热泪、热血、牺牲,亲情、爱情、友情,真挚感人、历历在目……


历史的激流处迷雾重重,需要真正的革命者坚定信念、敢于担当,带领人民走上正确的道路,是《从湘江到遵义》给予今天人们的启示,不论是创作者倾注的心力,还是谢幕时观众经久不息的掌声,都不仅仅在于其对那段伟大历史的传神再现,而更多地是该剧以历史为契机对初心的重申和对现实的考问:


我们为之奋斗的梦想实现了吗?!


共产党人有没有忘记当年对老百姓的承诺?!


还有骑在人民头上的贪官污吏吗?!


人民都过上好日子了吗?!


还有没有人敢于站出来纠正党的错误?!


还有人愿意为信仰付出一切吗?

 

……


《从湘江到遵义》虽然事件繁复、人物众多,历史铺陈、人物塑造却收放自如、亮点频出,让不少观众改变了主旋律戏剧必然沉闷平庸的刻板印象。可以说,其叙事手法的匠心独运,描绘历史的举重若轻,直面问题的至刚至正,在同类作品中均已达到了相当的高度。该剧的推出让我们看到了80年前红军先辈们“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创业精神在当代主旋律文艺创作领域的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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